七色珠

知識與愛情的屬性…父性的知識、母性的愛情…這麼想有點八股僵化。但千萬年來知識的累積之於人類文明發展與血腥爭戰之間的緊密關係,就是讓我覺得知識總是一種猛烈,無時無刻催化著人類原始爭奪的本性。阿基米得利用數學的槓稈原理製造武器,而很多民族的傳統是嚴禁女人擁有知識的。

對包括我母親在內的所有女人,我始終有一種不了解。我想像的愛情屬性偏向母性的根源,這點也許很一廂情願。我理解男人對愛情的看法,他們總是不自覺帶著征服與佔有的心態。難道男人皆如此?而女人對愛情的態度呢?她們比起男性複雜許多吧?…一種被佔有而擁有?一種歸屬?一種把男人嬰兒化?一種母性根源的延伸?…父性與母性的認知在悠久的文明中被固定的指陳著,從幼兒時期的人格形塑中,總令人有一種殼樣的不舒服。我總是飄離著看著身邊隨時上演、父性的猛暴與懲罰。

父性與母性並不等同於男人與女人,雖然表象普遍的區分歸納如此。我想自世俗化、啟蒙運動以後,知識的普及化便開始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演化…知識的普及化讓男性與女性各自父性與母性的明顯對比逐漸朝向今日的某種中性樣貌,或甚至反向的角色互換。啟蒙運動的知識普羅化之於愛情屬性所造成的質變。不自覺的在幼年時猛暴的傳統父權與母性溫柔的謎樣氣息間形成一種矛盾與迷惘。而即使是如此猛暴的父性也不得不接受一夫一妻的文明轉變…這是知識與愛情屬性的長期混同結果吧,也是遠古以來潛意識中彼此記憶中的制約與抗拒。至於因此而有的這個時代同性戀者的陽光化呢?…有些同性戀者很優秀,她他們聰明智慧、洞悉人性並生活得獨特有品味。但很多同性戀者則依然眈溺於肉慾中,變本加厲於世俗男女滿腦子的性愛激活姿勢和滋味。

我這樣說,似乎一直都處於二分當中。對遠古社會的生態我其實是臆想,我對遠古母系社會的認知也很有限。只能觀看蜜蜂或螞蟻的社群生態結構。如果人類遠古母系社會的社群結構與之類比的話。那麼那種以繁延或延續欲望的佔有,似乎源自某種與生俱來的約定,而與知識或愛情的演化沒有必然關係。但不管如何,我對遠古母系社會的想望則是帶有一絲渴望被佔有被疼愛像孩童般任性的乏味滋味。而包覆著這一絲無法磨滅的滋味的核心之外,則是一層又一層,像七色珠,一種有著一層一層不同顏色與滋味的糖球。

一層是紅色帶著肉桂辛香的男性佔有。一層帶著紫色浪漫柔和的充滿想像。一層黃色陽光滿溢的猜忌。一層綠色擁有的隨意與喜悅。一層黑色的沮喪與忌妒。而吃到最後的核心則是一顆渾圓堅硬、像魚目的白色,難吃的糖核。也許是因為老是先嘗遍各種滋味之餘,味覺已經麻痺的緣故,所以吃到粉粉的、純糖的滋味就變成一成不變的死甜…但是隔了那麼多年,我幾乎遺忘七色糖珠每一層的滋味了,那白色核心不怎樣的死甜的記憶與感受卻依然鮮明無比。

似乎七色珠那多層,我已經遺忘的滋味早已混成一團面目模糊了。只有偶而在我閱讀時,從七等生、赫塞、川端康成或史坦貝克的小說扉頁中不經意的飄出。才又依稀覺得一絲曾經有過的氣息在剛才翻閱過的某一扉頁中的句詞裡。就像保羅 克利的畫,總是小小的、恬靜的在某一個牆角不言語,總是讓人走過後才若有所思的愗然回首。

如果沒有那頑固的死甜記憶,想來大約是無法在多年之後,在不同的境遇中勾引起那層層絲絲依稀的回憶了。我對於情愛滋味的認知與年少時的差距如此巨大,竟然懷疑起那個年少之我的非我了。這樣的差異是來自父性知識與母性愛情之間的潛移吧?而我是不例外的微小分子,是知識與愛情之間中性化的不例外。這麼想也依然偏執而化約。我連愛情表象不對等背後的高貴犧牲、甚或宗教意義的可能並沒有深思。更甚至可能那樣的趨勢只是一個隨著時間、隨著賀爾蒙減退的個案,唯是浩瀚不可數的生命分子體的合塵。。

赫塞的知識與愛情,二個青年好友,一個追求知識、一個追求愛情。當追求愛情歷盡折磨,終究無法在好友面前描述大地母親所不允許透露的秘密。浪漫與情愛的滋味終究只是地母的外衣。退去這層層繽紛色彩的外衣是不思議生命延續的無情轉輪。